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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慈信博士的见证

2013-04-01 作者:林慈信  
来源: 林慈信文集我也要投稿

 我和阿杰都是暨南大学的学生,我们来到了这个学校以后,发现附近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可以去游山玩水,一到周末,我和阿杰就到埔里附近去玩,第一年,我们只有脚踏车,第二年,我们都有了机车,出游的范围就越来越广了。

有一天,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做倒影村的地方,忽然看到一个残破的路标,路标指的地方是天籁村,现在是民国一百五十年,天籁村已经是被z /-府宣布永远归还给大自然了。我们都知道,过去天籁村是有人住的,可是一次大地震震松了那里的土质,以后每逢台风或豪雨,就会有大规模的山崩和土石流灾害,居民也就陆陆续续地搬离这个地方,三年前,最后一批居民离开了这个村,z /-府就宣布天籁村不能再有人住了。z /-府切断了水电,也在道路上设置了路障,从此天籁村就没有人住了。

就因为那里没有人住,我和阿杰却更想进去看看,道路虽然已经不能让车子走,但是县一八九号公路仍然可以步行,我们决定将机车停在一个隐密的地方,沿着一八九号道路走进去。

这条道路两旁大树成荫,一边是山,一边是一条小溪,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被废弃的房屋,这些房屋外面都长满了绿色的爬藤,有些园子里还可以看到当年人坐的椅子,有一次我们还看到了一辆生了锈的机车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们不懂我们为什么胆子这么大,走了一个半小时,一个人也看不到,连一只狗都没有看到,倒是看到了各种的鸟,也看到了不少野兔,阿杰声称他惊鸿一瞥地看到一头山猪。

走了二个小时,我们终于到了天籁村,显然,这里曾经热闹过,我们看到派出所、卫生所、一些小店、一所小学、一些住家和一座教堂,我和阿杰这时才感到一点不安。看到这些倒坍的房屋,又看不到一个人影,总使我们两个人想到一些科幻电影里的情节。当然我们两个都不愿意讲,我们强颜欢笑地四处看看,也拿了照相机照了一些相片。

在我们要打道回府的时候,忽然看到一间屋子里居然有一位老先生住在里面,这位老伯伯衣服很整齐,头发梳得很好,胡子也刮得很干净,他看到我们,极为高兴,因为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人了。

老先生是电机工程师退休的,他说他小的时候生长在这里,国中一年级随着父母到了台北,从此挥别了这个乡下,在台北落地生根,他的学业很顺利,进入电机系,做了一辈子有关电机的工作,家庭也很美满。两个儿子,一个儿子在美国,一个儿子在大陆,两个人都全心全意地发展事业,无法常常和他见面,他的老伴在两年前去世,大约一个月以前,他忽发奇想,找人将这里的旧房子整修了一下,又回到这里来住了。

老先生带我们四处去张望,他显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,都向往不已,他告诉我,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所小学,这所小学虽然有些改变,但改变得不大,现在当然是杂草丛生,但是房舍仍在。大多数的小学校舍都很制式化,但这座校舍却很雅,墙壁是磨石子的,每根柱子都嵌入红色的石子,一望就想起原住民的艺术。老伯伯告诉我们这是大地震以后的建筑,特别美。

我们走到了那座教堂,教堂是红砖造的,教堂外面有一个很高的架子,架子上有一座钟,我和阿杰大喜过望,抢着去摇动绳子来敲钟,钟声清脆无比,而且好像可以传得好远,这种在山谷中打钟的动作,仅仅在梦里梦到过,我和阿杰都为了能够敲钟而兴奋不已。

老伯伯告诉我们,这座钟过去是不能乱打的,因为当年,这座钟是用来传递信息的,有人生孩子,钟敲十下,有人去世,钟敲十二下,有人生重病,快去世了,钟敲十七下,意思是大家应该为他的灵魂祈祷。钟敲八下,大概是叫大家来开会,钟敲十一下,是叫大家来望弥撒,至于每天黄昏的时候,钟声是要大家静下心来晚祷。

老伯伯小时候对钟声没有什么感觉,只觉得好玩,他记得有一次晚上钟声响了,他的妈妈听了钟声以后,就走到村子里一户人家去,因为她知道有一位老太太要去世了。她必须去安慰起老太太的家人。

可是他离开这个村子以后,却又怀念这个钟声了,因为钟声代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怀。在这个村子里,谁都认识谁,所谓鸡犬相闻也。村民们相互分享大家的喜乐,也分担大家的忧伤。他在台北,住在一个公寓,隔壁住的是谁,他常常弄不清楚。邻居搬走了,他也不知道。这么多年来,他一直怀念着这个钟声,因为钟声代表一个互相关怀的社会。他说他曾经感觉过互相关怀的滋味,老了以后,越发怀念这种感觉。

我和阿杰不约而同地告诉老伯伯,我们知道如何进来,我们以后有空,一定会再来看看他的,老伯伯却说他可能在短期内要离开了。

太阳快下山,老伯伯催我们离开。他说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走回倒影村,他说万一迷路,就沿着河往低处走,一定会走回文明的。我们只好走了。

走了约十分钟以后,忽然钟声又再响起,这次我们数了一下,钟声一共是十七下,我们都记得,这表示有人病重,已经快去世了。阿杰说,怪不得老伯伯说他快离开了。所谓落叶归根也。

我们两个人,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代表着互相关怀的钟声。前些日子,有一位同学出了车祸,我们一起去医院看他,有好一阵子,他都在昏迷之中,我们平时嘻嘻哈哈的同学们,现在都很担心地等着他醒过来。阿杰和我都在场,他悄悄地问我一句话:「老李,你有没有听到钟声又响起了。」我告诉他,我也听到了。事实上,我们都发现,只要我们关怀别人,天籁村的钟声就会响起。

我们曾经又去倒影村一次,但我们找不到天籁村的入口了,虽然天籁村永远消失了,但我和阿杰却一直常常听到那里的钟声,因为我们知道天籁村钟声深刻而特殊的意义。

【作者简介】 林慈信Samuel Ling 是一位牧师、美国天普大学中国历史博士。「中华展望」创办人与总干事。曾授课于富勒神学院,威斯敏斯特神学院与惠敦大学。他是史学家、神学家和传教学家,他致力于探索影响中国教会和牧养的重大问题。近年来一直向华人教会讲授改革宗神学,并主持翻译相关经典著作。 林慈信祖籍浙江慈溪,于1951年在香港出生,是家里第四代的传道人,在一所敬虔的神学院校园里渡过了人生的头十四年。父母亲是神学院与中学的教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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